第79章:火神的救赎(一)-《血日孤锋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秘狱塌了半边。

    不是被攻破的,是从里面炸开的。

    奴隶们的怒吼像憋了十年的山洪,轰地冲垮了那道锁了他们半生的铁闸。火把扔在堆积的稻草上,腾地蹿起丈高火苗,浓烟滚滚往上翻,把走廊顶端的火神像熏得面目全非——那神像手托火焰,眉眼本该威严,此刻却只剩一片漆黑,像在冷眼旁观这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郑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,指节无意识地攥紧。他看着那些曾经打不还手、连抬头喘气都不敢的奴隶,如今红着眼,操着断裂的镣铐、磨尖的木棍,甚至捡来的锈刀,疯了似的往守卫身上扑。

    一个老奴踉跄着冲上来,眼珠子红得像烧透的炭,手里攥着半截锄头柄,铆足了全身力气,狠狠砸在一个守卫的后脑勺上。

    守卫闷哼一声栽倒,老奴却突然瘫坐在他身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那不是泄愤后的痛快,是憋了二十年、连哭都要偷偷摸摸,如今终于能放声的绝望——哭声哑得像破锣,混着骂骂咧咧的碎语,郑谋听不清,也不敢听清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老奴,姓周,当年是城东染坊的账房,就因为交不起王府新加的“火税”,全家都被扔进了这秘狱做苦役。郑谋还记得,五年前老周的老婆病死在牢里,尸体是他让人拖出去埋的;去年,老周那才十五岁的女儿,被判官挑去“试药”,从此就没了音信。

    老周还在砸,一下又一下,满脸是血,分不清是守卫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郑谋别开眼,喉结滚了滚,把手悄悄缩进袖子里——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凸起,是他藏在火神像底座阴影里的机关,小得像块多余的石雕装饰,却藏着他十五年前亲手埋下的生路。

    那年他刚入王府,王屠拍着他的肩膀说,秘狱得留条暗道,以防奴隶暴动,留条后路。郑谋当时只觉得可笑,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,能翻起什么浪?

    十五年后,浪来了,猛得差点将他也卷进去,脏得让他窒息。

    指尖在机关上摩挲了许久,他没按下去。心里像堵着一块湿棉絮,闷得发慌,他在等,可等什么,连自己都说不清。

    不远处,逍遥子的剑已经染透了血。

    原本雪亮的剑身,此刻斑驳暗红,血迹顺着血槽往下淌,滴在冰冷的石板上,也滴在逍遥子早已麻木的心底。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,只知道熊淍那孩子找到了岚——那个被关在药室四年,瘦得像纸扎人的姑娘。

    熊淍蹲在岚面前,死死握着她的手,哭得像个没出息的孩子。逍遥子没回头,也不敢回头。他怕一回头,就看见那孩子眼里的后怕与庆幸,怕自己绷了四十年的心,再撑不住。

    他给熊淍当了四年师父,教他练剑,教他隐忍,教他“心要硬,手要快”,可他自己那颗心,硬了四十年,今晚却突然软了,软得他自己都害怕。

    把后背交给那孩子,自己挡在前面迎敌,这样也好。至少,不用让熊淍看见,他这个师父,眼眶也红了。

    走廊拐角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郑谋的心猛地一沉——是火铳队。

    火神派的制式火铳,三连发,填药快,射程远,是他亲手设计的,专门用来对付练家子的玩意儿。这些人,名义上归他管,实际上早被判官和王屠架空,他这几年,不过是个挂着“长老”名头的摆设,连调派火铳队的权力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那铳,是他造的;那些人,也曾是他带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逍遥子迎着火铳队冲上去,剑光一闪,第一排三个守卫应声倒地,铳管都没来得及抬起来,喉管就已经断了。可第二排守卫立刻顶了上来,十管火铳,齐刷刷对准了逍遥子的胸口。
    第(1/3)页